凤凰树

凤凰树

这些被天火焚烧的漆黑树干
希望在天暗下来之前黑得更浓烈
它随时准备承受折断、腐败
不在年岁的行列,自己成为标本

即使一滴水,在月亮下显出娇媚的水
也不能照映出过去的荣华
沉默是它的回答。在大江之南
在偏头疼的早上,它再也没有言语

就像脸色阴沉的中年男子
匆匆走过文字的小商品市场
他听到吆喝、争吵和功利性的呼喊
已经没有滔滔不绝的力量

而灰喜鹊和红鹞子嘴里的黄谷子
落在它漆黑的枝干上
一只丰腴白皙的手,几乎没有来历
半腰就将一切可能拦袭

点点儿看到了什么

我想这个人,是年轻的,有些洁癖的,在雨水里长时间看着窗外的女孩子.她已经27岁,但心境似乎17岁,或者13岁。当然,有时她已经27岁。我相信她的卧室内没有花草,可能整洁,有些小脾气.她将头附在白纸上,像纸上长出的水莲花.
我好象见到鲁迅写过萧红,如果她是北方人,但她似乎在南方长大.园子里的苔鲜成为她以后的印记.她的心情不如画中灿烂,这样说来,她是虚拟光阴里的一只眼睛.
烈日与她无关,她喜欢在雨过天晴的时候,踩着湿漉漉的花雕地面,呼吸湿漉漉的空气.我想这个人,笑起来很动听.但可能她最美丽的时候,是一闪而过的平静.
现在,她看到了:童话.

作者:点点儿 回复时间:2005-6-15 20:12:35
西西西西。偶的卧室真的没有花草。偶最喜欢莲花和葵花。偶笑起来挺肆无忌惮的,会一直一直笑。偶很喜欢童话。偶是南方人。偶喜欢画眼睛、苹果、葵花、植物、笑脸、云朵。偶喜欢干净。偶已经24岁。偶不喜欢长大。

边建松:出路

边建松:出路

我在这个诗歌里,要直接的写出愤怒

我要抛弃夸饰,抛弃比喻,包括一些修辞

我甚至已经打算取消描绘——

对黑暗的处境中敲打胸膛的青年

多年前积累的价值观已经瓦解

——我将句子变得含混,人称零落

不再将重心放在动词和形容词上

我将那些名词,也轻轻挪移到旁边

我努力想提到过去和你讨论过的

月亮、青草、樟树,但我只能提到怯弱

我说起“怯弱”这个词语,那些烦躁就远一寸

当我停止她又回来。你不要问原因

我已经不愿意说“原因”

我已经不愿意。但我愿意,回到平静!

我愿意你在我的悼词里,回忆起我时

说:“一个好人……”,然后将我埋葬

通过绿色导火索催动花朵的力量――边建松和他的诗歌

通过绿色导火索催动花朵的力量――边建松和他的诗歌

温去病

按照通常意义上的说法,我和边建松还不能算是熟人,因为我们从未谋过面。但这并没有影响我对边建松其人其诗的理解,就象时间的隔阂,并没有影响我对白居易的理解一样,因为作为艺术作品,其外延的广阔性和不确定性,决定了不同的人可以有不同的、个性的理解,而对于这些作品的作者,当然也可以由着读者的想象力,自由描述或者说想象其人其貌了。从这个意义上说,边建松和他的诗歌于我而言,的确只能算是一个符号,包括他电话里的声音,和他那张大家都认为极具特色的照片。:)

边建松说他自己是个小个子浙江人,而小个子浙江人平时给我的印象基本上可以用下面的词语来概括:单薄的、饭量小的、酒量不大的、平和的、委婉的、文化的、勤恳的、敬业的、仔细的、内敛的、小气的……。有些我不敢确定,比如饭量小的、酒量不大的、小气的,这些需要形而下的接触之后才能下结论,但另外一些我基本可以肯定他和我印象中的浙江人八九不离十。如果是这样的一个人,再加上一种对艺术执著追求的精神和悲天悯人的品质,我想我基本上可以给他的诗歌框定一个范围:自我表达的,情感洗礼的,终极关怀的,一个每天做着灵魂旅行的孤独的漫步者。如果这个框子成立,那么他的诗歌的优点和缺点应该是可以预料得到的,那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作品必然具有内省的倾向,他一定会把轻飘飘的灵魂灌满铅水,他的文字不会轻灵洒脱,他几乎很难达到那种大气磅礴的气势――就是韩忠所追求的那种――他的人决定了他的文字的沉重婉约,就象郭蔷说的掌中的水银。

《我越来越接近自己》

活的诗意是什么?

是感受一匹笼子里困倦的豹?

是公费旅行的一个夸张记忆?

是爱情最初萌动的经典场面?

还是,你写过的鹰群、白塔和临安?

我已经离开畅明心境的经卷

抵达更重大的真理本身――

那是今天早晨芬芳的牛奶和馒头

是菜市场嘈杂繁忙的经济交易

是养老保险营业厅的叱喝和吵闹

是简易超市有目的的购物

那时我们对满山的枫树唱过友谊之歌

那时我们对自行车上的少女赞美纯洁

那时我们一边喝酒一边背诵悲伤的句子

那时我们躲在被窝里想像未来世界的图景

是的,我们经历过这一切

就象骆驼无畏的走向无知的沙漠

在丝丝潮湿的空气里快乐生存

为什么那时这么坚强、这么忍耐

现在我说,答案在我们自己

价值观象一个过渡时期的电话

在必要时候它大动人心

在空虚中接近的事务,必在实体中失去

在这里,我们很明显地看出老边对现实的思考与一个据说是诗人的思考有多大的距离。他写现实用的是幻觉中的豹子的意象,他写内心用的是庸俗的现实(公费旅游),他从自身的无奈过渡到群体的无奈,从形而上到形而下,他认为他抵达了真理本身。不错,也许他是对的,至少在诗歌里我不能说他说的不对,因为他是个诗人,而不是个政治家或者哲学家。我认为这种过渡非常有意思,很有禅味,我想他是明白了最基本的东西才更接近真实,而不是所谓最崇高的更接近真实。

《最有力量的诗歌》

我有一次难忘的经历

让我理解了最有力量的诗歌

那是一场风暴之后

一只受伤的鸟

把自己的流血的左翅

藏在自己的右翅

眼中的恐惧没有人受得了

我以为它要死了

过了一会儿

它却摇摆地站起

用张开右翅的力量

朝前面滑翔

它跌跌撞撞地

跑过乱石头的路面

喘息着停下

用鸟啄子

仔细啄去左翅的乱羽

又向前歪走去

我在玻璃后感动着

却没有想到

无人救援的力量

可以造就最伟大的诗篇

毫无来由地我想起了卞之琳的《断章》。两者都是一个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场面,却感动了两个不同时代的旁观者。不同之处在于卞之琳没有在诗歌的后面拔高,这更显了他诗歌的高度,而老边没能做到这一点。老边的这个结尾我认为不成功。当然这只是从写作艺术方面说,我要说的还有,通过这首诗,我多少可以窥见一点老边的内心,或者说当时的心境,那种孤独和无助。物伤其类,没有相同的际遇,很难产生同病相怜的感受,这个我们都能理解。

《美丽是一个虚假的预言》

我为什么要写别人不理解的诗歌

因为我需要把内心剖开

把最神秘的肌理打开

有人把微笑交给悲哀

就象把钥匙交给命运

就象有人把命运交给盲目的真理

黑暗的真理

谁见过真理?

在大地的某个角落

在腐朽的沟岸

在小草的根部

在蚯蚓无语的生活环境

在小癞子哭泣的那个日子

真理它在,可是不显身

它在,可是不显身

他在,可是不显身

它沉默着,诡异着

让远离道路的人

像一个黑暗的咒语

压在抬头看天的人的心里

不能摆脱

不管你怎么认为,我认为老边的这个标题有点过于随便了。如果不是仔细阅读了内容,我几乎会放弃对这首的评论。活到我这个岁数,别的不明白,对现实的残酷还是有很深的感悟的,那些真理,用残酷表达了她的真实和不可战胜。在老边的真理面前,我几乎丧失了活下去的信心。

《昙花》

假如我在暗夜里睁开眼睛

假如我恰好看见你

你涉世未深 毫无倦容

惊讶地注视

南方小镇的小个子男人

从潮湿噩梦中醒来

南方小镇已被一场车祸扰乱

司机清晰地从反光镜中看见

心理抑郁的高二女生

像一件睡衣从六楼坠下

不知道她的姓与名

是否青草般新鲜

她将死亡推到我们面前

有一种凉爽的气息

扑面而来

我一定会闭上茫然失措的眼睛

――而这时

你惊讶地模仿我

从潮湿噩梦中醒来

然后闭上清亮的眼睛

不再醒来

这首是我比较推崇的,因为他把死亡写得如此具有血腥的美丽,又用青草的意象在我的心上狠狠地割了一刀,这种疼痛具有极大的传染力和破坏力,阿弥陀佛,但愿我别在这样的梦中醒来。

《8月28日:四句》

多少次荒凉促成内心的坚强?

多少天忍耐才拥有黑夜的秘密?

需要多远的行程,去消弭痛苦?

需要多高的仰望,才能抵达父亲的天空?

我说他的文字一定是内省的,这不是嘛。

不知道我对他的解读能在多大程度上得到他的认可,但不管怎么样,诸暨的红高梁酒对我来说具有很大的吸引力,就算不专为看老边,为这美酒,俺也得抽空去麻烦麻烦他,口黑口黑。

顺便说一句,本文所选的边建松作品均来自老边的集子《第一种声音》,是俺一句一句敲上来的――据说这样是细读的好方法,俺怕会错了老边的意,所以累点就累点了吧。如果这样能对理解他有益处的话,俺会一直敲下去,直到把你们的脑袋壳都敲破。

忘记说了,俺的标题是引用了一个外国诗人的句子,那著名的诗人的名字俺却一时忘记了,不好意思,呵呵。

<夏天>

<夏天>

我穿过光阴,像一只空口袋

在道路上将你拦住

你的白篮子里有灰色的树影

让我一见难忘

那一年

我的心思密集

但在你面前

我感到言不于衷

第三场雨水之后

潮湿木头也踮起了脚跟

他将一团烟交付给鸽子

任它来去无痕迹

在一些小路上

我用手撩开桑叶

十分伥然

水洼里的太阳让明眼人失去方向

雪山之上

圣灵仿佛如此接近

你的红裙子如云霞美丽

你的大拇指无名伤感

我载你涉尘而来

三千步也是一瞬

只是你在南方,阳光之都

我仅仅在你梦中一闪

在光明的亮堂的梦境里

我看清你的肮脏背影

你不能拉下一个韵母

绿色的、紫色的宽慰

我们都是被动写作的种

我们都是被动写作的种
这是一种真正的写作态度,而不仅仅体现在行动上;因为持续不断的写作行动并不一定是真正含义上的写作。真正含义的写作是寂寞的,沉浸的,弥漫到生活的每一个枝节,从这个意义上,也可以说,写作成为他的生活全部,而不是业余。很多人在写作过程中,为自己制造了过多的依赖:来自片刻的日常生活的刺激,来自偶然阅读经验的碰撞,来自一些概括,转述,结论,然后凭借一定的技巧化为文字。我敢说,这样的东西是浅的。这样的东西不是没有生活的根,也不是缺少理性的本,我想说,这样的东西是零碎的,被动的,是从暂时中仰起的脸。像吹走身上的灰尘一样简单。这样的东西太多了。

所以,我说,我们都是被动写作的种。

另外一个概念,就是主动写作,这种态度也许没有持续的动笔写作过程,但一定有持续而深刻的和写作有关的活动,比如阅读、思考、交流,但我相信这个人是寂寞的。写作者怎么可以不体会寂寞呢?除非仅仅去写一些文字,而不是写作。你看啊,那个人,因为写作,他失去了很多日常生活的乐趣,他只能是日常生活的例外。他把日常生活的很多东西,化为血液,化为一些灵魂的呼应。那些片刻的刺激,那些偶然的触动,不是他写作的理由,而是写作的一个呼之即来的材料。他不满足于这“首”诗歌,而满足于这“片”经验。他一生需要写的东西,是对生的挖掘。

我渴望有这样的写作状态。

我写过的那些东西,也有感情投入在里面,也有思考投入在里面,在这些东西太琐碎,因为我是在琐碎情况下写的。我想写一些巨大的东西。比如说里尔克的哀歌,比如说海子的太阳,当然,还有比这些更加巨大的东西,歌德的,但丁的。他们长时间为那个作品活着,然后那些作品代替他们活着。我们有过这样的大东西吗?当代中国,有过这样的大东西吗?

边建松《蛇皮》

边建松《蛇皮》

11路车过鹞鹰山脚

我惊讶地想起去年的行程

在樟树的潮湿根部

有一截霉干菜般的蛇皮

只是不见令我害怕的三角眼睛

当时天色昏暗

西边有雨云堆积

成群的蚊蚋恰好遇见失血之人

他们的口号是

“不放走一个活口”

我有些哀怨的抱住自己

越来越寒冷

假如我就是那条蜕皮的蛇

我会出现在哪个山头

悠然享受无边山风浩荡

当然,我已经离开汽油和菜油

躲过刀锋般的地面

和不禁人言的疯子

此刻无须青蛙入肚

长舌卷向竹叶青苔

手机传来一个未接来电

眼前的巨幅广告

展示小城市的蒸蒸日上

上面的内容是

“建设生态城市 美化生活质量”

边建松《孔雀》

边建松《孔雀》

就按照异域的习俗

我在葵花下等待那只孔雀

我想象它出现的时候

葵花籽就饱满绽开

三十六里无一处逃过浓香

孔雀只是一个迷信的符号

有长尾蓝翎,不善飞翔

它出生地不详

命中有三种劫难

最后一次由火无关

当强壮的爪子抠紧地面

刨出铁树根须

阔叶软藤就将它翅膀缠住

一声悲鸣似笑似唱

在酷热风中远去

你可以想象城市高楼似葵花

孔雀躲在百叶窗后面喘息

一只罪恶之手从客厅伸来

我只有祈祷

孔雀啊,你快钻进我手头薄薄的书籍

杀人无须听见枪声

孔雀何尚不明其理

与其倍受伤害

不如与我一醉

孔雀在悲苦之余茫然

文字竖立如大旗

独立挑战四个方向

我如干瘪的内核

在要命的窒息中抽身而出

接住最后飘来的红羽

边建松《李白,献给蒋立波》

边建松《李白,献给蒋立波》

月光像一张白纸

在等待远行者的草书

天有些寒冷了

我坐在中年的椅子上

想起故乡

一切都在酒醉之后开始

黄河,或者山东,或者蜀道

你看我举起衣袂

三月风声催我

一路飞过长江

如今我无法说起少年

也无法说到老年

两个人如两只帆

船上的客人

一个名字叫唐朝,一个名字叫中国

谁随意挥洒秋日痛苦

谁如我这般渴望重生

这个梦中我见到高傲的仙子

他骑在虎背上

虎脊就是泰山

我越写越流利

但一直回避杏花的泪

当黄昏夹在鹰群远去

我手捧大把葵花

像傻瓜不能计算自己的力量

最短的诗歌我只给自己准备

但我选择最长的路

屋子啊屋子,你从来不会迷茫

我拭去鞋上的草尖

露如星,昏如晨

边建松:《西藏》

边建松:《西藏》

据说三维空间之外有四维空间

我们可以和祖先之魂互诉存在景况

我们像一组葵花

依次在斜坡站立

离我最近的,一定是我的父亲

但他的沉默不语

让我恐惧,我吐出茶水里的碎茶叶

咽下温热暂时掩盖失措状态

我想他一定知道我的内心

因为他已经再次走远

我尴尬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如今已经和父亲的一般大小

他曾经握着我的粉嫩小手

春风包裹小草一样

然后用胡子扎疼我的脸,让我有泪洋溢

我站在青稞初长的时光里

不屑夸张和隐晦之词

三百里白雪你将如何催促我的脚步

矫鹰将白云运往何处

这不是我的能力所在,请神原谅我

梦想的花朵之所以不能摧毁我

父亲,是你的大力在眷顾

你孤独的像头豹子在山林居住

我的母亲日夜盼望你

她的白发不会比你少,而我也渐有白发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