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天目》散文创刊号目录

浙江《天目》散文创刊号目录


 


宽   阔  


房梁手记                          宋长征/ 04


老家地理                          许  城/ 10


母亲的农事战争                    章  骁/ 15


在植物里隐藏着的乡村色泽          陈洪金/ 18


无法绕过                          边建松/ 22


家住高原                          吕  翼/ 25


半岛手记                          盛文强/ 33


故乡三题                          高树伟/ 37


钝器                              指  尖/ 40


风,历史夹缝中的叹息              赵  丰/ 45


 


温   暖  


初恋到暮年                        石  嘉/ 48


延续                              熊  焱/ 51


母亲的河岸                        草  白/ 55


守着母亲                          杨  莹/ 60


丢失的暗语                        夏小芹/ 62


细姑                              巴  陵/ 64


父亲的火塘                        安建雄/ 66


菜花里的村庄                      陈于晓/ 69


王当当                          遥望深蓝/ 71


 


民   间  


乡村碎片之                        王茂林/ 73


与水结缘                          刘继平/ 75


乡村人物三篇                      静  子/ 79


一篮子月光                        张  侗/ 87


独轮车                            时跃发/ 88


春天跑进村子来                    鸽  子/ 89


桥头里,沙堆下                   青青雪地/ 92


 


行   旅  


精神地图上的钱塘江               敬一兵/ 94


华盖山下听蛙鸣                   刘宏伟/ 97


这片土地                         张继炼/ 99


 


名   家  


绕不过的棣花                      秦锦丽/ 100


一个人和一座古园                  何贤寿/ 102


 


新   锐  


夜西湖                            朱宇晴/ 104


 


主  办:

浙江省作协散文创作委员会
浙江省临安市散文学会

出品人    朱晓东

顾      谢鲁渤  王连生
主  编    陈伟宏   
编  委    陈文豪  王长金  楼佳忠  季淼慧   高红波
支持单位  

临安市锦城街道办事处
杭州临安鹏宇电子有限公司
投稿信箱        laswxh@163.com   
散文学会博客    http://blog.sina.com.cn/u/1970921700
编辑部地址      浙江省临安市环城北路88号
浙江农林大学图书馆馆长办公室

未名花

未名花

我将挂在黑色镂空分针上的灰尘
当作了未名花的养料

在小姐姐划过窗玻璃的图案里
我轻易找到了事物消失的原因

未名花悄悄的说:长大
长大真的越来越近,每一花瓣都含义无穷

而需要亲自写下答案的试卷上
“木兰”这个名字让阅卷老师吃惊

春天的故事

春天的故事

我避免一个人在花泥中停留太久
总是需要在闪电过后的那个寂静里
和你一起大声歌唱

我们让那些胆小的树叶
都探出头来,然后缩回去
而来不及回去的都成为我们的朋友

我们都喜欢这样伸出手
谁愿意在难过之中将手抱在自己身上?
哦,风将我们一尺一尺的拉长,像梦一样

江南之日,空气里沉浸鱼米之香
让我们的嘴唇咬着,在清澈的水草区
一不小心破译了四季神不愿意公开的秘密

要编写满分作文选,大家支持。

大家支持,一起搞作文书。

编辑部门对撰稿老师的要求:
1、不经常编写书的,因为怕撞车。
2、一定要编写作文过书的(因为操作熟练,但和第一有点矛盾,呵呵,所以请来信着写自己编写了什么作文书)
3、小学6人左右,初中8——10人左右,高中8——10人左右(请来信写清哪一类。高中人员已经足够。缺少小学初中。)
4、稿费不是很高,但比较实惠。有合同。
5、预先请大家支持我,我预约06年的高考、中考、小学满分作文以及点评(这7本数都有稿费的,和一般报纸相比,也不会差到哪里。)有出版社合同为证,到时候会公布合同或者寄到你手上的。

因为合同上要有下面三个东西:”身份证复印件”(正面和反面)和”同意出版”和”署名”。
请有意者先将自己的介绍给我,邮箱bjs935@126.com。
等编辑通过以后再将上面三个东西复印之后寄给我,地址:311800浙江省诸暨市天马学校语文组长 边建松老师收。也可以先联系我QQ309447681,谢谢朋友们。

暂时对编写的书目和出版社保密。

大家的忠实朋友:边建松

一首《没有》,瓦解没有

一首《没有》,瓦解没有

没有——他从木屋跑过
看到灰狗惊讶的眼神
他抬头看天空
已经是七月初七
远处应该已经有锣鼓响起
他停了一下,又跑下山坡
有些绝望的、失败的情绪产生
耳朵里住满棉花的哭泣
所有的人都从他身边走过
从桥上走过
消失在一个转弯的地方
让他暂时在注视的过程中麻木
然后,他又跑了起来
发觉自己的皮肤已经一层层剥露
血管、骨头路了出来
最后,这些骨头也没有了
只有一个念头——没有

以下是给您的留言

以下是给您的留言
留言主题: 删除
张丙信 于2006-2-15 16:57:17
可否交个朋友

留言主题:你好 删除
等到夏花绚烂 于2006-2-1 14:49:42
边老师,我是一位高三补习生。在网上找了好久好久,终于发现了你的网站,真的很高兴。这里面的内容对我们真的有很大帮助,我希望你能继续办下去,谢谢

留言主题:祝贺 删除
谭成林 于2006-1-28 9:15:53
你的网站不错!你的成果丰富!

留言主题:求救 删除
杨 于2006-1-17 19:51:40
怎样能读到您关于当代诗歌的更多文章

留言主题:咨询 删除
月溪旧梦 于2006-1-13 18:33:34
教材背诵有12456册,还有3吗?

留言主题:谈话 删除
郑老师 于2006-1-9 13:35:24
边老师你好!在网上偶尔翻到你的网站,看了你的教学论文以及文学作品,感到你文学功力深厚,很有才华.我比你大几岁(1964年生),是你的同行–中学语文教师.我自幼酷爱文学创作,现在是北京作协会员,科幻作家,俗称”码字师傅”.如你有兴趣,可登陆”百度”网”郑重工作室”即可.我们可进行一些文学创作的交流.

留言主题::) 删除
123 于2005-12-10 20:02:12
老师,我文言文总是特别烂,这两个星期都坚持讲读课文,但成效不大,怎么办啊?

留言主题:关于海子的诗 删除
老王 于2005-11-3 17:23:05
我曾稍微翻过海子的诗集,他的很多诗涉及到对死亡的冥想体验,如果能结合他的这本诗集来教的话可能会更有意思些。

 

潘维《太湖龙镜》的考察报告

潘维《太湖龙镜》的考察报告
边建松

1、自由写作的结晶
我常常猜想《太湖龙镜》是一部有预谋的作品。31岁的潘维感到有必要对自己的内心经历、生活环境和写作技巧作一次总结,于是他在某一个晚上雄心勃勃的开始设计蓝图。我相信自己感受到了,当他写下“太湖龙镜”这个歧义的词语时,那种得意的神情;但这个词语的确体现了他的抱负,那种青春时期每个人都会有的抱负——他将自己称为太湖的一面镜子,将自己的历史和地域的历史混合对应起来——人存身的居所很小,潘维愿意自己的居所很大。虽然这样的考虑,没有更多的动机,率性而为也不是青春的过错,但已经冥冥中安排了写作的特色:自由写作——他开始为自己写作。一切都听命于围绕“太湖龙镜”出现的人事、景遇以及相关的情感流溢,听命于潜意识中蹦跳出来的词语,听命于片刻间偶然诞生的条件反射般的词语之间的联系。
2、27行和诗体
我一直迷惑诗歌为什么是每首27行,这个神秘的数字究竟暗示什么。后来读到陈东东的一段话,似乎可以解决我的疑问。陈东东在1991年写过以每首5-4-5-4-5-4的27行形式的27首诗歌《秋歌二十七首》,别人问他“为什么非要这么个长短尺寸,这么个格式规模呢?”他这样回答:“一件作品的外在形式是可以为作品增添意义和力量的。”“《秋歌二十七首》里的‘27’是这么一种对我自己的说服力。”当潘维诗歌也以这样的形式出现的时候,我真相信那个时代的诗人之间存在一种遥远的精神呼应。而这种同声效果,则让诗人和诗歌在探索的路上分享更多的快乐和成功。
3、人称问题
诗歌从“一次记忆使我回头”开始,中间经历了540行的文字跨度,到最后“我睁眼/惊醒钢笔”结束,采用梦幻体的但丁式结构。但诗人似乎并不在意于具体的叙述,而将重心放在描述上。“我画了一张草图;秋天的浴衣/悬挂在电线上,有脚爪和双翅,如含恨的枫叶。”这里的“画”,并不是一个动作,不是诗人在日常生活中的一次经历,只是诗人为了传达“秋天”而虚拟场景必须采用的一个手段。所以诗歌重点就是诗人对自己曾经所见、必须所见的世界场景的一个描述,这个场景自然包括了他的“幻觉”。于是,第四首到第七首,诗人无意识将诗歌叙述的人称由“我”变成了“你”,由直接叙述变成了强行拉入读者的合作叙述,这个转变体现诗人的目的,必须将内心表达出来的强烈要求。
4、对结构的推论
在我看来,诗歌的结构应该如此演绎的:第一首到第三首,写一天内的心理痕迹,从“一次回忆”到“早晨”到“中午”,以内心场景为主;第四首到第七首,写“你”对“秋天”的感应,诗人奇怪的写到命运——这里很特别的,突兀得让我兴奋;第八首到第十二首,写“我”对“秋天”的感应;第十三首到第十七首,重点突出“夜晚”;最后三首,作者写到了“冬天”。这样的时间结构是显性结构,有利于诗歌的展开,潘维不是以隐性结构(心理)展开的。叙述和描写是诗歌的出发点,抒情和虚拟是诗歌的归结点。因此诗歌也存在一个矛盾,那就是:叙述和抒情的矛盾,描写和虚拟的矛盾。我可以大胆(也许是无知)的说:在这里,青春没有战胜经验。
5、写作时间直接投射到文本里
只要梳理一下,我们就会发现,潘维写这首诗歌的具体月份:大概在初秋到冬天的晚上。从两个方面体现,一个是直接的季节时间,一个是所描写景物的特征。前者的季节,如“立秋”(四)“初秋”(六)“入秋”(九)“九月”(十)“千年之外的秋天”(十四)“冬天”(十八);时间,二十首诗歌几乎都出现了“黑暗”“月亮”“星星”等。后者如第二首中的“稻子”第五首中的“枫叶”第十三首里的“芦苇”。这样给人整体感受是幽暗、潮湿、衰败、迷惑。而这些可能就是写《太湖龙镜》时潘维的实际感受。他也偶尔写到春天,比如第六首的“轻雷”第十二首的“初喜的脸”,但这些温暖很快一闪而过,马上陷入诗人设置的万重“魔灯”之中。
6、无效的比喻
我常常迷醉在潘维出色的比喻里,在这些比喻里我体会到杜甫“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骄傲的心境和不懈的追求。“灰蒙蒙的雨天,透明无法站稳脚尖,/不停地在玻璃上打滑。”我几乎没有看到过有人这样在写灰暗的到来。“我看见那个刚萌芽的问题摇了摇蝴蝶,/便飞入土里栖息去了。”如此写问题的来去无痕迹,极现潘维的个人特色。“从中药铺走出的空气,书写着/几只潦草的燕子;它们是一群会飞的窗户,/在我的日子里颠倒着黑白。”在诗歌中导入意识流动的写法,则是潘维的独创,由空气到潦草,由潦草到燕子,由燕子到飞翔,到黑白的窗户。但潘维的有些比喻似乎不必要,比如“但黎明派来做向导的那件衬衫/颜色太冷。推开窗子,风向朝着忧郁。”显得比较烦琐。比喻并不是万能的,如同语言不是万能的一样——这样的运用比喻,我甚至感到潘维有意在浪费才华,或者说,他没有将才华延伸到更开阔的空间。
7、迷狂状态下的成长反省
这是一首雨水滂沱的诗歌。全诗除了“黑”,另外一个特点就是“湿”,诗歌多处单独章节来写雨水,即使诗人要结束诗歌的时候,他还要写到水洼:“那被清洁女工扫出城市的一块湖泊,/在绿夜里,它纺织着丝绸,鱼鳞闪烁/云雀曾感受过的冷光。”这场雨是青春的雨,是倾诉的雨,是潘维31年时光之雨的总结。而这样的总结是落实在迷狂的状态之上,所以,潘维常常这样说:“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无边的空气里捕捉一句话。”甚至他这样痛斥:“走开,一切。”是的,我们“肉眼无法看清”世界的面目,“安眠药”不是针对世界的有效武器。现在,这面“太湖龙镜”已经在人世隐藏了40年,四十不惑。他体会到这个世界的沉着、从容、大方之美了吗?一定,潘维一定体会到的。

偶然性:潘维诗歌的特征

偶然性:潘维诗歌的特征
边建松

如果说诗歌是潘维的一张名片,毋宁说是他的一张面孔。我相信这张文字化的面孔和他生活中的面孔十分接近,因为我接触他的文字,就似乎接近他本人。他不断的在诗歌里说出对自我的认识,“我,潘维,一个……”,甚至他不惜用自我诅咒的方式恶毒的审判自己,彻底排斥自己。因此,潘维是一个对自我认识比较清晰的诗人,但是他不能解决自身内部的矛盾纠缠,他只能将矛盾转化为讽刺自我的一种途径。有时他也将自己的魂魄依附到另外某一个时代的人物上,他尤其喜欢将自己的魂魄转移到古代的一些女子身上,设想她们的经历和体会她们的内心,但实际上这些诗歌也只是“徒增了些无辜的华丽”说出潘维他自己。我注意到,他写过大量的《致——》的诗歌,在这些诗歌里,他似乎在向对方倾诉、揣摩对方的生活,但实际上还是和潘维自己的内心有关:“不屑于回答陆地上的声音”。这样的潘维,是一个孤独、自恋的潘维,是一个偏执、任性的潘维;孤独带来自恋,偏执产生任性。在这里,我找到了熟悉的影子:海子。但和海子希望自己“顺手摸到的东西越少越好”,潘维的诗歌里充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如果说海子写的是“血命”,是两种处境挤压下的矛盾,潘维则写的是突破同一种处境的“浮游状态”。
潘维的同一种处境就是“自我”。潘维几乎所有的诗歌都是献给自己的,或者是批判自己的。他虽然写过大量的关于江南的诗歌,这些诗歌将江南的历史演变、地域风俗、人性状态描摹出来,但这只不过是潘维的一个巧妙的借口,他更多的是从中看到自己的生活环境、生存背景,“记忆将我的城镇照耀”。他没有从这个端点出发,对历史、地域、人性本身作深刻的挖掘和提炼,于是,只能回复到对自身的反讽上,“我多么孤独”,“谁能看清我的真相?”在漫长的心灵之旅《太湖龙镜》里,太湖“将一个王国放入我的手掌”,他不断的批评、控诉、申辩、乞援,“甚至影响了南方的寂静”,但如他所说的,他的成长史是“一片草丛/乱涂着阴影”,彻底颠覆了“自我”——他在两个“自我”中寻找着“自我”:一个是曾经的我,一个是必须的我。他想用“必须的我”排除“曾经的我”,他想在自己的内心里解决这些问题,而没有涉及最根本的问题:什么是必须的我,必须的我在什么地方。他似乎已经解决了,所以,在他的诗歌里,语言的雕琢成为最大的命题,而对语言的来历、语言的本源他已经认为不值得反省。而其实,语言是多么深的隐藏在我们深处。
我们被深藏在偶然性的背后,走向必然性。潘维试图以诗歌写作的偶然性来争取诗歌内容的必然性,他试图以“忧郁的钉子也生着锈”来抵达“尘世的寂静深处”。因此,他说:“我提到过的湖泊又一次/揭开婚纱”,他说:“将背叛蔑视到遗忘里”。因此,他不断的揭开自己经历中的暗伤疤,不断嘲弄自己,以此作为一个个案来提升自己诗歌的品质。但这样做的结果,并没有达到如他所说的“太多纵容的丝绸才子”,只能“掠过虚无”“得到孤独”。他诗歌中不断出现的江南事物,那些带有潘维幽暗特色的名词,包括那些“被劣质海报温暖”的女孩,都是“临时搭建的天空”——一个潘维死死抱住的世界。他的悲哀有太多外在因素的不纯粹的牵缠,他的孤独有太多的内在因素的不纯粹的牵缠。当他追随兰波到天涯的时候,更多的是出于感性的诱惑,而不是理性的渴望——或者说,他的孤独不是里尔克式的,受哲学根据支配的,也不是哈姆雷特的,受命运支配的,他的孤独仅仅出于对自己的反对——那些无法解决的矛盾,使潘维感受到芜杂环境之下的条件发射般的孤独,而不是直接感受到原初的本能的孤独。
诗歌中的潘维,更多的是语言的发明者。他的语言无与伦比的精彩,建设起来一个独立的潘维语系,在他诗歌的王冠上缀满语言的射线,我想会一直辐射到久远的未来。他靠自己巨大的思维能力(但很大程度上说不是直觉),将语言打破、整合、组造、创新,他是当代的叶赛宁,是中国新语言的黏合剂。但叶赛宁除了故乡之外,还有“白桦图案般的祖国”和“茅草屋顶来自天国的光辉”。当叶赛宁面对江南的时候,我想他也会写到这些,并且在孤独的小酒馆里在批判自己的时候更是将人性作为一个独立题材来演绎。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自己的成长经验,不能在生活的表面滑下去,也不能在语言的斜坡滑下去。找到自己的骨头,有时不能仅仅靠自己的双手和嘴巴,还要靠天启的钥匙阿门。祝福伟大的潘维,我在论述你的文章里说我爱你。

潘维《江南水乡》读解

潘维《江南水乡》读解
边建松
这是一首有关历史中的江南、现实中的江南的诗歌,但更是个人记忆中的江南,词语化的江南。这样的区分,有利于我们认识作者对诗歌资料的利用和诗歌体现出的作者的心境。现在,我就要从这个诗歌开始认识潘维,进入潘维的世界——尽管很可能,我这里提到的潘维是1999年的潘维,而不是已经变化的潘维——当然,我更希望看到已经变化的潘维。因为潘维,只能是唯一的。
诗歌的核心就是幽暗,这样的江南特征在潘维严密的行间蜿蜒透露出来。诗歌有一个严密的体系。当他从“当汽车尾烟将最后的乘客丢下”,我们就可以感觉到这位现实中孤独的乘客就已经来到江南水乡,下面他就要一个人面对它。我们没有预料到的是,潘维接下来开始了一次历史的素描:动荡、撕裂、阴黑、“朗诵墓志铭”。这样的历史,不能说是“集体无意识”的历史,只能说是潘维个人化的历史,是局部的历史;但在此处境中,他马上反观自己,说自己是一个“警惕的幽灵”。所以“当我本土的脚踩上青石板悠长的回声”,诗人重新带我们回到现实,但这次他彻底看到了绷带、污水(浪漫绿血)——这样的江南水乡,是每一个人都不愿意看到的,和我们集体记忆中的水乡——温暖、润湿、亮丽、翠嫩——是那么不一致啊。这样的题材选择,无疑透露潘维审视江南时候的固执心态,他“愿意”在自己的诗歌里出现这样的江南。为什么这样写?我不愿意说“审丑”之类的词语,其实诗歌开头已经说出来:“没落世纪”。他是借江南这个载体来传达对一个时代的审判!所以,我们读到“穿过长长的甬道,未来向着过去延伸”,读到“阴寒造就了江南的基因”,读到“朱漆大门像一部巨书的封面,漶漫的字迹/隐约呈现‘春秋’”,就会感到诗人严密的思维。虽然他写作时候也许没有预料这些语句的出现,但这些语句出现的实际效果让我们感慨。
潘维的笔的确适宜写江南,因为他是如此细密,像江南的十里春风一样绵长,像江南的高拱跨桥一样突兀,像江南的树阴狭道一样逼匝。比如下面五行诗四个句子:
①船只载走了香料也传来了圣旨。
②运河两岸,灯笼伸出火苗腥红的舌头
围着黑夜吠叫。③夜退到了二胡的弦上。
④那梅花凋零的旋律用松香的气味
抓住了一场大雪,从炊烟的怀里。
整段诗歌抓住“运河”夜色展开。①写船只,是比较普通的陈述句,靠一“来”一“去”带出主要信息,但要注意的是,这个句子是本段诗歌的第一句,完全扣住上一段的最后一句“但从运河的上游带回了北方的谣传”。②写船上的灯笼,这里显示了诗人的语言功底,他由灯笼想到火苗,由火苗的样子想到舌头,由舌头想到狗,由狗想到吠叫,密不透风,让人惊叹。③因为灯笼,诗人想到运河之夜,想到那些浅潮拍岸的时光,不能缺少音乐。④清晨来临,一些看得见的影子又浮现出来,他用“雪花”结束自己的历史之旅,又顺手拈连出“梅花”和“炊烟”。诗歌从船开始,写色写声、写动写静,上串下联,让我咂摸半晌。
如果说这个段落只写水乡,还没有集中体现江南,那么不妨读“逃亡的马车/停在书卷和蚕茧容易繁殖的湖泊之间”,不妨读“在水光月色中,流出了丝绸。/脆薄的撕裂声,传递出贵族们的恐惧。/他们奔逃时的曲折在宣纸上留下辙迹。”在他笔下出现的场面,仅仅用几个名词就和江南轻松联系起来。当然,从选择的词语看,这个江南是传统的,幽暗的,偏执的——对潘维来说,他理想的江南到底是什么?诗歌没有给我们答案。
也许对潘维来说,他需要的不是解决,而仅仅是传达。他将心中的场景用优美的、独一的语言传达出来,然后对这样的场景作出有限的判断——虽然这样的判断给我们提供了一种崭新的文化视野,但我依然不能感到满足。因为这样崭新的视野,是缺少热血奔涌的和直接的精神力量的——读潘维,我只能被感染,而不能被感动。我更愿意读到潘维人性的乃至神性光照的诗歌,而不仅仅一次语言的奔趋。
——最后,听容许我顾妄言之,潘维顾妄听之。因为潘维是我最近唯一阅读的诗人。

江南水乡

当汽车尾烟将最后的乘客丢下,
如一片枯叶卷入昏暗。一股寒气
混杂着一个没落世纪的腐朽体温
迎面扑来。江南水乡
白雪般殷勤,把寂寞覆盖在稀落的荒凉中。

伴随着虚弱的美女,这块版图
被铁蹄和强悍所放逐。逃亡的马车
停在书卷和蚕茧容易繁殖的湖泊之间,
一息尚存的目光在仆人的搀扶下
朝向待妾,投去梦幻的一瞥。

于是,在水光月色中,流出了丝绸。
脆薄的撕裂声,传递出贵族们的恐惧。
他们奔逃时的曲折在宣纸上留下辙迹。
对紫禁城的膜拜,对皇权的迷恋,
使宅院的结构,阴黑如一部刑法。

穿过长长的甬道,未来向着过去延伸。
古老的玉器照亮了诗歌,忧郁的节奏
描绘了春天、奢侈和别离,
他们的一半灵魂,和风俗相融,
其余一半,被风的鹤影俘虏。

在那朵冬天的云下,一盆炭火
将热能一点点消磨于窗格子的鼻息上。
灰烬不停积聚,形成空气。
红木道德吞吃着时光的活力。
但从运河的上游带回了北方的谣传。

船只载走了香料也传来了圣旨。
运河两岸,灯笼伸出火苗腥红的舌头
围着黑夜吠叫。夜退到了二胡的弦上。
那梅花凋零的旋律用松香的气味
抓住了一场大雪,从炊烟的怀里。

阴寒造就了江南的基因,那些露水,
凝成思想的晶体,渗入骨髓。
木匠们将房梁抬高的同时也扩展了
秘密的湿度。从街巷那晴多雨的脸上,
忙碌的季节来回掠过白色的翅翼。

梦幻和战栗,是密集的水网在呼吸,
赤裸的神经枝叶繁茂。
当我本土的脚踩上青石板悠长的回声,
一股湿润的兴奋,使旅游鞋导电,
那鞋,曾深陷比睡眠更黑的泥泞。

在茅屋的头顶,迷茫的月亮
一滴滴漏下乡镇的寂静:记忆在耗尽体温。
那缺少盐粒的枯叶在沙沙做响,
似乎准备唤醒警惕的幽灵,从忧伤
走入一颗树的脉络,朗诵墓志铭。

这脾气古怪的气候响起了阵阵闷雷,
直到一股霉变的风从一堆垃圾中
刮来东倒西歪的伤兵:绷带无产者,
生锈的鼻尖,闻不到温暖与爱的消息,
他们残废的沉默,仿佛时代的旗帜。

此刻,那被速度和集体抛弃的乘客,
凝望着周围的景色:浪漫绿血的遗产。
他感到腐败在贿赂他的眼睛,
他可能永远是生养他的子宫的异乡人
——江南水乡,美与梦的反泛滥之地。

然而,大雪紧紧握住了天空的广阔。
一只火把,扣亮阴阳双耳门环。
朱漆大门像一部巨书的封面,漶漫的字迹
隐约呈现“春秋”。当剥落的时间
掀动书页:人间彻夜回荡着地轴的吱嘎声。
1999、1、16

依旧读泉子

依旧读泉子

我们都在寻找一种合适的表达,无论这种表达有时是多么的言不达意。就像每个人偶然闪过的念头一样,我也承认这样的表达有两种:“说出来的”和“没有说出来的”。我们一直在叙述,在争执,在申辩,这些表达就努力突破我们自身的肉体框架而试图独立出来;另外一些,就像沉默的大树的液汁,只是在内部运转,只是作为一种自我更新的能量,而我们恰恰容易忽视这些细胞一样的无言辞的表达——我们其实更多的在享受这些表达带给自己的好处。

读泉子时我想到这些,主要是因为泉子诗歌带给我这样两个词语:“说出来的”和“没有说出来的”。在表达的价值趋向上,泉子似乎感到自己很有把握,所以他愿意将“一切”说出来——日常生活的一些琐碎,都成为他进入诗歌的一个准备前提。但他并不是想描绘这些事物,他更喜欢让这些事物成为他“说出来”的一个依据。我这样说,似乎泉子这个肉身只不过是文字的必经之途而已;也的确是这样,文字流动的这条长路上,几乎我没有遇到“泉子”这个人,在他的诗歌里,我更多的是看到那些孤立的事物,被文字贯穿到一个诗歌整体里。他几乎没有说到“自己”。潘维说泉子是“小男孩”,“拒绝成长,因此,他愈加成熟”,我以为,潘维的意思可能是这样:泉子的诗歌——那些经验被不断的滋长、延伸——然后,泉子把这些经验不再交给自己,而直接交给文字,由文字直接说出来;但是他没有用私人经历来印证了自己的成长。

泉子为什么没有说出自己的经历?他想让自己这个肉体在诗歌里沉睡多久?——我想,他也许是永远。因为他已经熟悉这种方法:看世界多于看自己,和抽象交流多于和具体交流——但是,“没有说出来的”依旧存在,并且深深烙印在他的诗歌里:不拘言笑,不喜高谈阔论,不擅长指手画脚。“没有说出来的”部分规定了泉子“说出来的”部分。用陈述语气说,就是诗歌节制,倾向沉思,以“说出”为准则,因此,说泉子的诗歌是在抒情不如说是在阐说。正因为如此,他的诗歌短小,少比喻,力量内聚,而形式松散,诗歌节奏转换不很明显。但我这样说,依旧内心有些许的嫉妒:他“说出”我不曾说过的东西。在我看来,泉子是这个世界的伴舞者;当幕布拉拢的时候,我们可以透过直接舞蹈的文字向这位站在后面的贡献者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