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赏析

妈妈
  
  江非
  
  妈妈,你见过地铁么
  妈妈,你见过电车么
  妈妈,你见过玛丽莲•梦露
  她的照片吗
  妈妈,你见过飞机
  不是飞在天上的一只白雀
  而是落在地上的十间大屋吗
  你见过银行的点钞机
  国家的印钞机
  门前的小河一样
  哗哗的数钱声和刷刷的印钞声吗
  妈妈,你知道么
  地铁在地下
  电车有辫子
  梦露也是个女人她一生很少穿长裤吗
  妈妈,今天你已经爬了两次山坡
  妈妈,今天你已拾回了两捆柴禾
  天黑了,四十六岁了
  你第三次背回的柴禾
  总是比前两次高得多
  
  
  赏析
  在近几年涌现出来的新锐诗人中,江非是极为突出的一个,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歌者,歌唱着宁静而无奈的乡村生活,低沉而沙哑的嗓音感动了无数听众。在江非的诗歌中,有一个词始终涵纳其中,那就是“平墩湖”。有时候,这个词是直接出现于字里行间,有时候则隐含于意韵之中。如同人们从苏童的小说中认识“香椿树街”,从西川的诗歌中知道“哈尔盖高原”,从刘亮程的散文里走进“黄沙梁村”,江非的“平墩湖”也已经成了诗歌界一个不能轻易绕过的名字。对此,诗人路也在《从平墩湖出发》一文中有过精彩的表述:“我想,要是给目前的中国绘制一张《诗歌地图》的话,很可能要在上面标出‘平墩湖’——这个默默无闻位于山东省临沂市相公镇的小村。近年来……已因为江非的诉说有了它分行的美丽和尊严。”诗人和他的亲人生活在这片土地里,经历了一个农民必须经历的淡泊、自然、窘迫和疼痛。正是这些,构成了江非诗歌的底色。
  在这个崇尚先锋的年代,江非恪守着朴素的写作观念,他认为诗歌就是“工具”,就是“风、雅、颂”;他的诗句简单、直接,贴近读者;他有探索,但对语言保持着敬畏而不去肆意蹂躏。这也许与江非没有读过大学而且仍然是农村户口这一背景有关,但更应该是诗人对诗歌这一文体的自觉认识。命运就是这样,在你失去了某些好处的同时,也许会在另一领域得到弥补,江非没有学习过复杂的专业语文知识,正好成就了他那简洁直接而直达人心的诗篇。因此,2004年至2005年间,没有读过大学的江非能够成为中国首为驻校诗人进驻首都师大学习与生活,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有了前面这些铺垫,我们也就大致可以走进《妈妈》这首诗了。《妈妈》在形式上保持这江非一贯的单纯,全部是用排比式的问句。他所询问的都与城市生活相关,比如地铁、电车、玛丽莲•梦露的照片、飞机、点钞机、印钞机的声音等。事实上,诗人知道他的询问是没有结果的,生活在农村里的母亲一定没有见识过这些。所以,诗人用了几个很生活化的比喻作为说明:飞机不是飞在天上的白雀,而像地上的十间大屋;电车有“辫子”;点钞机和印钞机哗哗的数钱声和刷刷的印钞声就像门前小河的流水声……童稚般的询问,以及天真的解释,让人温暖,又令人心疼。
  到结尾部分,诗意急转而下,把重心直接转移到母亲身上:生活在乡村的母亲每天不停地爬山坡背柴禾,而且随着体力的不支,却一次比一次背得多……读到这些诗句,我们仿佛看到母亲沧桑而布满皱纹的脸庞,和她那被生活的重压日渐佝偻的身子正在山坡上艰难前行,我们的心仿佛也随着母亲背上的柴禾的升高而一次比一次沉重。在诗歌的技艺上,我们也可以认为诗人是有意为之,在铺叙了15行之后,用最后5行直接提及母亲,在形式上也是一种“重压”,与诗意达成和谐。的确江非是悲悯而智慧的,他很清楚自己无论在艺术追求还是生活态度上与“另一种人”的区别。这种区别,如同他在《雪夜回平墩湖》一诗开头几句所说的:“我并未生活在这里/生活在你们的身边/我并未听见你们哭、你们笑。你们/窃窃私语,挥霍着无耻的生活。”
  记得2004年5月,江非在获得第二届华文青年诗人奖之后,我问他怎么花那一万元奖金。江非说:给我母亲治病,另外给小燕(江非的妻子)和小孩买两套衣服。 (刘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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