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赏析

守夜人
  
  余怒
  
  钟敲十二下,当,当
  我在蚊帐里捕捉一只苍蝇
  我不用双手
  过程简单极了
  我用理解和一声咒骂
  我说:苍蝇,我说:血
  我说:十二点三十分我取消你
  然后我像一滴药水
  滴进睡眠
  钟敲十三下,当
  苍蝇的嗡鸣:一对大耳环
  仍在我的耳朵上晃来荡去
  
  
  赏析
  炎炎夏日,身体容易疲倦,特别是上了一天班之后,都希望有一个安静而舒适的晚睡。这个时候,最令人厌烦的是什么呢?我相信,会有相当一部分人的答案是:“噪声”。对于期望入睡的人而言,噪声无论大小,都是对睡眠进程的阻碍,人的思想也将由此产生或大或小的波动。余怒的《守夜人》就是与此有关的诗歌。
  诗歌讲述了一个过程,说的是“我”无法入睡,“在蚊帐里捕捉一只苍蝇”,但从后面的表述看,这个“捕捉”不是用手,而是“用理解和一声咒骂”。“我”对苍蝇的这种态度看似矛盾实则正常:“理解”是因为苍蝇本来就是这样一种好动的、让人讨厌的动物;“咒骂”,就更不需解释了,相信曾经遭受过苍蝇打搅睡眠的读者都会产生这种心理。有意思的是,“我”在愤怒之时,顾不上苍蝇听不懂人话,竟然以“血”来进行威胁,扬言要将它“取消”,并且定下了“下手”的时间——“十二点三十分”。
  “十二点三十分我取消你”既是威胁,也是无奈,这意味着如果不能打死苍蝇,自己也只好因为困倦而入睡。从字里行间看来,这场“人蝇之战”,苍蝇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当“我”昏然入睡,苍蝇仍然在蚊帐里飞舞。半梦半醒间,耳边传来钟鸣,苍蝇的声音仍在“晃来荡去”。于是,小小的苍蝇将一个看似强大的人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守夜人”。“我像一滴药水滴进睡眠”以及将苍蝇发出的声音比喻为一对大耳环,精彩而传神。“耳环”和钟声成为“守夜人”消夜的唯一伴侣,孤独的氛围四处弥漫。
  “钟敲十三下”颇有深意。我们知道,时钟最多只响十二下,那么而“钟敲十三下”又是什么意思呢?这是诗人在进一步渲染了“我”因心烦、无奈而似梦似醒的一种状态。“我”尽管入睡了,但脑神经仍然是兴奋着的,仍对“钟敲十二下”存留着记忆,所以,当十二点三十分到来时,钟又响了一下,前面的十二下与后面的一下就在诗人的意识中连接了起来,成为“十三下”。从这些诗句,我们似乎可以看到一幅幅生活场景,看到作为“庞然大物”的人类对细小的苍蝇的无可奈何。而生活,不也时常如此吗?我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却往往败得最惨;众人公认的弱小者,最终成为大赢家;我们甚至可以从诗歌中得出另一个“真理”:小人不可得罪……
  曾经在多个地方看到一些论者对《守夜人》的质疑,他们认为“苍蝇”是一大败笔。因为晚上十二点在蚊帐里不可能出现苍蝇,苍蝇可能是蚊子之误。这个质疑并无力度。在我的童年经历中,苍蝇在晚上出现的情况十分普遍。其实,不管是苍蝇还是蚊子,在这首诗里都无伤大雅,我们能够感受得到诗歌所烘托出来的那种氛围以及无奈的情绪就够了,何必放着西瓜不管而去注意芝麻?
  当然,我的解释也只是在尝试着进入诗歌内部,不一定准确。好在从一开始,余怒就不避讳内容的晦涩与荒诞,他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文本,一度把读者弄得“找不着北”。而这一切,似乎是余怒有意为之,在诗歌《孤独时》中,余怒这样写道——
  
  孤独时我不喜欢使用语言。
  一头熊和一只鹦鹉坐在
  跷跷板的两头
  跷跷板朝一头翘起。很多东西
  没办法称量,我是熊你们是鹦鹉。
  我是这头熊我不使用
  你们的语言。
  
  对余怒的研究者而言,是一首无法绕过的作品。《孤独时》恰到好处地印证了余怒对诗歌、语言以及所谓的诗坛的态度。有气质,也执拗,看得出文字背后的诗人个性。余怒的内心是强大而自信的,在“熊”和“鹦鹉”之间,他毫不迟疑地站在不动声色但硕大威猛的“熊”那一边,鄙视那些学舌的鹦鹉。那么,作为读者,即使仅仅是为了对诗人探索精神的鼓励,我们也应该对那些暂时读不懂的诗歌报以宽容的微笑。(刘春)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