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的痛流进高速公路》赏析

小狗的痛流进高速公路
  
  王顺健/诗 刘春/赏析
  
  
  我宁愿相信,这只小狗
  在梅观高速公路上睡着了
  他抱着脑袋,温顺地睡着了
  谁也不知道是真正的痛
  让他睡去的
  
  他在梦中仍然相信妈妈
  会将他流在路上的肠子
  肺和心脏捡起来还给他
  妈妈还会将痛一点点舔尽的
  那痛啊,他从未有过
  多么陌生
  起先痛让他来不及舔一下伤口
  就一下子呆住了
  无法动弹
  只让他眼看着
  痛流了出来,一块一块
  痛染红了一地
  而痛依然没完没了
  直看得他双目闭上
  他感到靠自己已无法超越
  就屈从于痛带来的安详
  将头深深地抱进怀里
  
  事实上,我驱车快速经过时
  看到的是一条几乎干净的小狗
  和一堆已被碾过的小小脏器
  在路上,既像睡着了,又像等待中
  姿势朝着南下的方向
  毛发在陌生的风中微微扬起
  又轻轻落下
  
  
  王顺健似乎是在新千年以后突然出现在诗坛上的,尽管据说早在80年代中期他就开始写作,但现在看来,他必定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是浅尝辄止。2000年以前,王顺健还没有写出令读者心仪的作品,那些分行的文字与后来的《小狗的痛流进高速公路》等诗歌比较,只能算试笔之作。2000年好像是一道门槛,分开了两个千年,也分开了一个诗人的优质和成熟。当我在一个刊物上读到《小狗的痛流进高速公路》,我的震惊难以用言辞来形容,我仿佛看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认识过的王顺健,他沉静而悲悯的目光让人刻骨铭心。
  在这首诗里,王顺健用了二十余行文章,对一只窜入高速公路被汽车碾死的小狗进行了简单而震撼人心的描述:一只小狗无意中闯入了死亡禁区——高速公路,被快速驶过的汽车碾死。那模样像是睡着了一般,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正反衬出死亡的残酷)。
  第二节采用了倒叙的手法,诗人设想睡着的小狗肯定在做美梦,梦到妈妈的关怀与抚爱。然后才叙述车祸来临的惨状,诗歌中对小生命突然遭袭后的情景进行了细腻的描述,预期越平静、越温馨,读者的内心就越疼痛。
  最后一段,诗人告诉我们,前面所描绘的那些细节只不过是自己的想像而已,事实上,小狗被汽车碾死后,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形状,经过后来驶过的汽车反复碾压,公路上不过是留下一张薄皮,以及沾在皮上的毛与血迹而已!“暴行”已经过去,一切似乎没有发生过,连受害者的皮毛也看起来很“干净”了。这样的反差,引人深思。
  诗歌的结局是苍凉的,“毛发在陌生的风中微微扬起/又轻轻落下”,仿佛电影中忧伤的慢镜头,令人心头疼痛;但诗人没有在忧伤中沉溺不出,轻轻落下的羽毛,如同大提琴奏出的低音,给受伤的心灵以安抚。
  相对于人类忙碌的生活,一只狗被汽车碾死,实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故。诗也写得平实,无任何多余的夸饰之言,但我相信,有爱心的读者会被震动。这得益与诗人的在文体上的构思与关注弱者的思想,看来,在商场滚打多年的王顺健并没有停止对设想的磨练,他是一个内心有“爱”之人,如果没有爱的抚慰,没有对小事物的悲悯,这首诗不可能如此动人。这首诗还是唱给工业社会下的自然事物的挽歌,通过“小狗”与“汽车”之间的性质对比,现实的残酷已无须多言。可见,爱的力量之大,缺少了它,这世界充其量只是一个空壳。
  王顺健值得称道的作品不多,但仅仅因为这一首短诗,就足以把他列为优秀诗人。当下某些诗人独钟情于“长诗”“史诗”,动辄数千上万行,作者高估了自己的学识,自以为深谙世事,可以度人,殊不知本身就是半吊子,懵懵懂懂,读者读之云山雾罩,不知所云,才醒悟那“巨著”其实通篇废话。真是以其昏昏,使人昭昭。这种表面的、肤浅的写作就像福克纳所描述的:“他所描绘的不是爱而是肉欲,他所记述的失败里不会有人失去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所描绘的胜利中也没有希望,更没有同情和怜悯。他的悲哀,缺乏普遍的基础,留不下丝毫痕迹。他所描绘的不是人类的心灵,而是人类的内分泌物。”(威廉•福克纳:《获奖演说》)另一些“长诗”是作者人为地拉长的,这些作者过于依赖文字魅力,专与字词作对,挖空心思构造“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殊不知文字也有它的脊梁,不尊重文字的自然状态,在不该扭曲时强行扭曲,在需要简略时又舍不得那一两个好词语,结果只能画蛇添足,适得其反。(刘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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