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堂的蝴蝶》赏析

向天堂的蝴蝶
  
  刘立云
  
  今夜我注定难眠!今夜有
  十七只蝴蝶,从我的窗前飞过
  就像十七朵云彩飞向高空
  十七片雪花飘临大地,十七只蝴蝶
  掀动十七双白色的翅膀,就像
  十七孔的排箫,吹奏月光
  
  十七只蝴蝶来自同一只蝴蝶
  美得惊心动魂,美得只剩下美
  十七只蝴蝶翩翩飞舞,携带着
  谁的哀愁?谁的恩怨?谁的道别
  和祈祷?十七只蝴蝶翩翩飞舞
  就像十七张名片,递向天堂
  
  音乐的茧被一阵风抽动,再
  抽动,丝丝复缕缕,让人感到些许疼痛
  谁的心就这样被十七只蝴蝶
  侵蚀?并被它们掏空?牵引出
  一千年的笙歌,一千年的桃花
  与一千年的尘土,血肉相连!
  
  十七只蝴蝶出自同一腔血液
  同一簇石中的火焰,那劈劈啪啪
  燃烧着的声音,是谁在大笑?
  死亡中开出的花朵?是最凄美的
  花朵啊,它让一切表白失去重量
  更让我汗颜,再不敢旧事重提
  
  啊,今夜我注定难眠!注定
  要承受十七只蝴蝶的打击和摧残
  只可惜太晚了,已经来不及了
  今夜十七只蝴蝶从我的窗前飞过
  我敲着我的骨头说:带我归去吧
  明天,我要赎回一生的爱情
  
  读刘立云已经很多年了,一直为他的激情,他的浑厚与大气着迷,也一直想为刘立云的诗歌写几句读后感,却又担心自己的“底气”不足,跟不上诗人的速度,达不到诗歌的深度,然而在读到《向天堂的蝴蝶》,我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激动。
  在进入主题之前,为了方便叙述,我们姑且把诗歌中的“我”等同与作者本人。诚如此诗的副题所言,作者是在欣赏了一场名为《向天堂的蝴蝶》的舞蹈后,激情难抑而写下这些诗句的。从流水般延绵、毫无生涩感的诗句中,我们还可以想象到诗人写作时的激动,甚至是一挥而就。
  这场舞蹈的内容是什么?诗人没有细说,但我们知道它与蝴蝶相关。舞台上的十七个演员就是十七只蝴蝶,她们的优美身姿打动了诗人的内心,让他尚未入睡就知道自己“注定失眠”。从“注定失眠”几个字以及后面的感叹号,可感知诗人受到震撼的强度。失眠之后,占据思维的仍然是“十七只蝴蝶”,诗人的脑海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幻象:“蝴蝶”们变幻莫测,她们从窗前飞过,像云彩飞向高空,又像雪花飘临大地;她们扑棱棱的翅膀像排箫,在月下奏响。这些幻象,也许与舞蹈有关,也许仅仅是诗人的想象,但无论是实景还是想象,都无一例外地指向了一个“美”字。更应该留意的是紧接着的这个比喻:“就像十七张名片,递向天堂”。我们知道,名片是用于陌生人之间的最初问候与增进了解的,那么以蝴蝶为名片递给天堂,而且携带着“哀愁”、“恩怨”、“道别和祈祷”等复杂的因素,表明了诗人对复杂多变的生活的思考,以及对更高处的事物的仰望,因为蝴蝶是美的,而“天堂”则代表着某种广阔的事物。因此,如果读者仅仅把“蝴蝶”这一意象理解为人们熟知的“梁祝”,即使有前面的“哀愁”、“道别和祈祷”和最后一句的“爱情”作暗示,也是对这首诗意韵的缩减。
  蝴蝶飞翔,她带来美,也带来思想,它是自然之物,也是艺术的灵感。从纯写作的角度而言,“向天堂的蝴蝶”这一生动的形象也在提醒我们,文学写作仅仅有美(蝴蝶)是不够的,它还需要“天堂”一般的博大与深邃。“音乐的茧被一阵风抽动”、“一千年的笙歌,一千年的桃花,与一千年的尘土”、“燃烧着的声音”、“死亡中开出的花朵”等等,无一不是对美好事物的赞颂与向往,以及对时间与生命的沉思。诗歌以歌唱为基调,但包含着淡淡的疑问。诗歌知道时间的无情与生命的易逝,正如诗歌中所感叹的:“只可惜太晚了,已经来不及了。”在技艺上,诗歌以蝴蝶飞舞的姿态、接连不断的新奇的比喻与追问,强化了“我”作为的崇拜者、命运的询问者和生活的沉思者的身份。此外,“十七”这个数字在诗歌中反复出现,不仅是一种写实的强调,也是一种独具匠心的技巧,如同夜空中的星星,最大限度地使诗歌的“天空”达成和谐。
  我一直认为,刘立云是近20年来国内最值得研究的军旅诗人之一。之所以说“最值得研究”,是因为他的作品最大限度地超越了人们习见的“军旅诗歌”的樊篱,不像某些军旅诗人的作品,要么通篇枪啊炮啊什么的,要么把诗歌当成决心书,让读者一看遣词造句就知道作者的身份。刘立云的作品具有极大的开放性和兼容性,在保留军旅诗歌的激情与气质的基础上,不失细腻与宁静,并常常生发出对博大和永恒的问题的思考。仅就这首诗来说,最后两句:“我敲着我的骨头说:带我归去吧/明天,我要赎回一生的爱情”,一般的军旅诗人无论如何也是不敢写也写不出来的。(刘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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