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读泉子

依旧读泉子

我们都在寻找一种合适的表达,无论这种表达有时是多么的言不达意。就像每个人偶然闪过的念头一样,我也承认这样的表达有两种:“说出来的”和“没有说出来的”。我们一直在叙述,在争执,在申辩,这些表达就努力突破我们自身的肉体框架而试图独立出来;另外一些,就像沉默的大树的液汁,只是在内部运转,只是作为一种自我更新的能量,而我们恰恰容易忽视这些细胞一样的无言辞的表达——我们其实更多的在享受这些表达带给自己的好处。

读泉子时我想到这些,主要是因为泉子诗歌带给我这样两个词语:“说出来的”和“没有说出来的”。在表达的价值趋向上,泉子似乎感到自己很有把握,所以他愿意将“一切”说出来——日常生活的一些琐碎,都成为他进入诗歌的一个准备前提。但他并不是想描绘这些事物,他更喜欢让这些事物成为他“说出来”的一个依据。我这样说,似乎泉子这个肉身只不过是文字的必经之途而已;也的确是这样,文字流动的这条长路上,几乎我没有遇到“泉子”这个人,在他的诗歌里,我更多的是看到那些孤立的事物,被文字贯穿到一个诗歌整体里。他几乎没有说到“自己”。潘维说泉子是“小男孩”,“拒绝成长,因此,他愈加成熟”,我以为,潘维的意思可能是这样:泉子的诗歌——那些经验被不断的滋长、延伸——然后,泉子把这些经验不再交给自己,而直接交给文字,由文字直接说出来;但是他没有用私人经历来印证了自己的成长。

泉子为什么没有说出自己的经历?他想让自己这个肉体在诗歌里沉睡多久?——我想,他也许是永远。因为他已经熟悉这种方法:看世界多于看自己,和抽象交流多于和具体交流——但是,“没有说出来的”依旧存在,并且深深烙印在他的诗歌里:不拘言笑,不喜高谈阔论,不擅长指手画脚。“没有说出来的”部分规定了泉子“说出来的”部分。用陈述语气说,就是诗歌节制,倾向沉思,以“说出”为准则,因此,说泉子的诗歌是在抒情不如说是在阐说。正因为如此,他的诗歌短小,少比喻,力量内聚,而形式松散,诗歌节奏转换不很明显。但我这样说,依旧内心有些许的嫉妒:他“说出”我不曾说过的东西。在我看来,泉子是这个世界的伴舞者;当幕布拉拢的时候,我们可以透过直接舞蹈的文字向这位站在后面的贡献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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